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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姥爷
发布时间:2021-10-27

农历的七月二十三,是舅姥爷的第十五个忌日。四季风雨,冷暖流转,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从逝去的日子深处捡拾起一片片零散的记忆,活在记忆里的人,依旧鲜活、清晰。

舅姥爷与外婆是同胞姐弟,幼年丧母,两人从小跟着太祖母一起生活。太祖母走后,年长些的外婆便成了弟弟的依靠,姐弟俩相依为命,相伴着一起长大。从小到大,舅姥爷对外婆的那份感情,独一无二,无人可比。

我家跟舅姥爷家的关系有点复杂。按母亲家这边的称呼,叫‘舅姥爷’理所当然;按父亲家那边的称呼,我应称呼其姑父。因为父亲被寄养家的大女儿嫁给了舅姥爷做妻子,这门亲事可谓是亲上加亲。母亲自幼教我们称呼舅姥爷。称呼之间,舅姥爷比姑父的辈份更高,所以自小对舅姥爷的敬畏也更多些。

舅姥爷个子高大、粗犷,性情豪放有胆魄、重感情、人脉广,是个闯江湖的汉子。年轻时,舅姥爷做过兽医,也曾因为搞投机倒把坐过牢。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从前沿城市吹向了农村。头脑灵活且爱折腾地舅姥爷开过贸易货站,办过精制茶厂。九十年代初,年龄过知天命的舅姥爷一身胆气,背上行囊,只身乘坐着巴士从罗湖口岸过境,独自去香港闯荡。

初到香港,人地两生。浑身是胆能吃苦耐劳的舅姥爷,不久便在超级繁华的大香港谋了一份工作,找到了栖身之处。

若干年后,舅姥爷从香港就职的公司光荣退休。大概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归宿感,一生行走在奔波路上的舅姥爷,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乡颐养天年。

舅姥爷看似严厉,却是一个视亲情如命的人。舅姥爷不仅对家人关心爱护,对外婆的五个子女也视如己出。即使像我这样的隔代小辈,也不例外。那些年,舅姥爷从香港回来,每次都会带回许多礼物,各家各份,从不亏欠了谁。

退休赋闲的舅姥爷爱热闹,有事没事的总爱绕着村子走几遭。一路上碰到乡人便远远地问个好;遇上朋友,一定会拉着回家喝喝茶聊聊天。回乡后的舅姥爷活得很是充实。

舅姥爷喜欢吃肉,练就了一手煨肉的好手艺。舅姥爷的‘隔壁锅’煨肉,软软的,烂烂的,浓郁的肉香味,足以让人回味一生。

那些年,舅姥爷每每回乡,总会割上一大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然后围裙一系,亲自下厨。时间与火候地把控,是烧好这锅肉的关键。一辈子折腾的舅姥爷,此刻无比安份地守在灶膛前,守着那跳跃的灶火,守候着灶头上的那锅肉,那神情就像他一直守护的亲情,执着、专一、虔诚。

舅姥爷有过几段失败的婚姻。失败的婚姻并没使舅姥爷颓废。相反他像个越挫越勇的斗士,独自撑起了一个家,给了孩子们一片天空和最深沉的父爱。小舅自幼聪明好学,从香港大学博士毕业后,选择了去海外发展。小姨的性格随了舅姥爷。外向、有胆识、行事泼辣雷厉风行。凭一己之力,在香港安家立业,开办了自己的公司。

孩子们像一只只羽翼长齐的鸟儿,拍着翅膀朝着远方飞走了。小姨三番五次地挽留舅姥爷留在他们身边也好有个照应。舅姥爷说:“人在异乡为异客,生活得再好,终究是有漂泊感,落叶终是要归根的。在生养自己的故土上老去,才是最好的归宿。”

2005年的秋天。在老家的舅姥爷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待远在异地的小舅和姨赶回来时,舅姥爷已经听不见他们地呼唤了。

舅姥爷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傍晚时分走了,走得很安详。我想一个遵从叶落归根的人,一定是拼尽了全力,才能坚持到回家,枕着家的气息,安心地转身离去。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只有一个使命,就是寻找最好的生命归宿。

来源:临安新闻网    作者:陈朝英    编辑:黄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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