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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大姨
发布时间:2021-11-10

“杭州大姨走失了,表妹全家找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嘉善大表弟打来电话,接到电话的那刻,我对杭州大姨“走失”两字意思反应不过来,仔细询问了原因,才知道杭州大姨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出现了记忆障碍、失用、失认等症状。我忙翻通讯录联系杭州表妹,电话那端,表妹欣慰地告诉我,在当地社区和民警的帮助下,走失了一晚上的大姨,已经安全无恙回家了。

杭州大姨是母亲的二姐,比母亲大4岁,今年83岁。母亲是嘉善人,有两个长姐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兄弟姐妹五个长大各奔东西,有留守在嘉善的,有去江西工作的,有嫁杭州城里和临安乡下的,于是,我们对姨、舅辈的称谓不是按照排行而是按照他们居住地域来称呼,二姨婚嫁杭州,“杭州大姨”称谓因此而来。大姨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末期,那个贫困落后又重男轻女的时代,兄弟姐妹五个除了二个舅舅进过学堂,嘉善大姨、杭州大姨和母亲都没有进过学堂,目不识丁是杭州大姨一生的遗憾。小时候在家带弟妹帮衬家务的杭州大姨十四五岁去上海当保姆养活自己,20岁熟人做媒,与在杭州工作,祖籍宁波的大姨父结婚生子,落户杭州成了杭州人,结婚几年后,杭州大姨进了一家做床上用品的国营绣花厂上班,当了一名工人,成了月月拿工资月月有粮票发的城里人。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食物供应紧张,品类匮乏,粮食、棉布、肉等全凭票供应,是个“票”时代。七山一水二分地的老家,缺衣少粮是那年代家家户户的日常,青黄不接的月份,有的人家会出现断粮情况,因而当工人吃上皇粮是那个年代农村里人的梦想,有个当工人的杭州大姨理所当然成了我小时候跟小伙伴炫耀的一个资本。那时候,交通不发达,加上家境比较困难,母亲回趟嘉善娘家,车票、火车票、轮船票等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因而母亲很少回娘家,更不会特意走亲去杭州大姨家。那年代,母亲每次回娘家是经过杭州中转住夜杭州大姨家,杭州大姨成为母亲去嘉善娘家的中转站。记忆中,小时候我也只在坐车不需要买车票的个子和年龄时段跟着母亲去嘉善外婆家,路经杭州去过大姨家。

那年代,母亲去嘉善娘家回来除了带回嘉善糕、嘉善豆等特产外,还有杭州大姨全家嘴边省下来的几斤粮票和一大包边角料布条,这些边角料布条是大姨厂里发的福利,一缕缕一条条,五颜六色的。母亲把边角料接拼成一整块布料,为我们姐弟四个缝制成衣服、内衣内裤以及家里的床单等。

杭州大姨十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兢兢业业,从来不请假。不知是因工作忙还是那年代农村生活环境实在差,杭州大姨退休前只来过我们家一次。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初夏,杭州大姨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家里像过年过节一样隆重。父亲早早去长春桥排队买了猪肉,杀了一只大白鹅,去横溪溪坑里抓了很多小鱼。记得那天,大姨上身穿着泡泡袖的白花点子衣服,下身是条百褶裙,白白皙皙的皮肤焕发着一股我没有遇见过的气息,城里人特有的气息,光彩照人,与一天到晚在田间地头劳作,肤色黑不溜秋的母亲站在一起有着鲜明的区别。刚到我家的大姨一开始对开门见山、抬头见绿的乡下环境很新奇,参观了只有一间半的木结构房子,爬上二楼,木板热情地发出吱嘎的声音;主房边上是间茅草盖的猪棚屋,大姨进猪栏,猪也哼唧、哼唧地叫,像在欢迎杭州大姨的到来。当时已经是初中生的我也很兴奋,当然也很热情地带着兴致盎然的大姨逛了我家旁边的自留地,去了家门口的小溪。没过多久,小溪边上细细的乌蚊子也“热情”起来了,密密麻麻蜂拥而至,好像知道大姨来自城里,皮细肉嫩,叮着大姨手臂、大腿不放,不一会儿,大姨露出衣外白白的手臂、大腿起满了一个个红包包,吓得杭州大姨落荒而逃,回了杭州。那以后,杭州大姨再也没有来过我家,连我们姐弟四个结婚,杭州大姨也只是送了贺礼,没有出席。

十年前,表姐儿子结婚邀请杭州大姨,杭州大姨在她女儿的陪同下,才再次踏进临安阿妹家。岁月追人,此时大姨已经满头银发,母亲陪同大姨参观了村庄,看到青山环绕,绿水相依的乡下阿妹家旧貌换新颜,村容村貌大变样,宽敞的柏油马路、水泥村道浇筑到家门口,我弟弟家是带庭院的小洋楼,庭院里种植着四季花草和树木,开门见山,出门见花,环境优美,我父母居住的房子虽然较旧,但也是水泥结构的楼房,宽敞干净整洁,夏天,苍蝇蚊子也很少见了,大姨心安地在父母家住了夜。

前两天母亲扛着几袋自家种的老南瓜、红薯等与我一起坐地铁去探望杭州大姨。“我是你阿妹,”母亲对大姨说。“我阿妹在临安”,记忆障碍的大姨没认出眼前的人,却知道阿妹在临安。看着穿着一套丝绸衣服的母亲,精气神十足地跟大姨聊家常,晚年生活幸福惬意全写在脸上,让我有一种错觉,现在的母亲与杭州大姨,母亲更像是个城里人,一个生活富足幸福的新杭州人。

来源:临安新闻网    作者:俞亚君    编辑:黄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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