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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里藏着家的幸福
发布时间:2022-04-27

母亲打来电话,让我去拿新鲜出炉的笋干。搁下电话,思绪回到了几十年前。

儿时,家住小山村。那个年代,物质贫乏,人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我们兄妹仨还小,父亲在中学代课,母亲务农,在生产队里挣工分。生产队计分,男人做一天算十分工,女人做一天要打折扣,算六分。母亲一人挣的工分够不上一家五口的口粮,年年倒欠——生产队分粮食,需要补足倒欠款,才能拿到粮食。然而分到的粮食,往往不够吃,母亲会想着法子让我们吃饱。

春夏之交,在我们江南的深山林里,野生竹笋很多。母亲天没亮就起床,可能是半夜2点,可能是3点,因为没有钟表,只能估摸时间。走20多里山路,到清凉峰龙塘山一带的深山里拗野笋。回到家已是傍晚,全家总动员剥笋,连夜煮了,摊凉。第二天,用炭火烤制成笋干。

等口粮见底,眼看着全家要挨饿,母亲会让曾祖父帮忙(母亲要在生产队挣工分),带上自制笋干去邻近农田多的村子换粮食。母亲是干农活的能手,做的笋干,又鲜又嫩,咸度刚好,深受欢迎。曾祖父不会空手而归,总能换回谷子或麦子,全家人的口粮就有了着落。

小时候,家里每年都会织布。很多人家都种一种叫“苎麻”的植物,成片成片。到了初夏成熟季,割下来,第一步是蒸麻。把“麻”装进一个长长的底部大顶端小的木桶,一群男劳力哼呀哼呀地把木桶撑起,搬上露天大灶台,蒸上几小时。又由一群男劳力哼呀哼呀地拉倒木桶,把一捆捆的麻放进溪水里冷却。而后,剥下麻皮,麻秆晒干当柴火,麻皮晒干留着慢慢织。

那时候,村里的女孩子几乎个个会织麻。取一小捆麻皮,头一天在水里浸湿胀软,用铜制的篦子梳理成细细的麻线。女孩子的任务是把一根根麻线接起来,连成无比长的扯不断的麻线——用一根线就可以堆满一整个笫箜(音译,竹制的工具)。接头的地方,既要牢靠,又要看不出痕迹,不那么突兀。我6岁起,就在母亲的指导下学织麻。于是乎,整个童年的暑假,每天的任务就是织一大笫箜麻。织好的麻线再经过纺、晾晒、煮、晾晒、织等一道道极其麻烦的工序,做成麻布。

自己织的麻布,可以做衣服,做袋子,做蚊帐,还可以换粮食。麻布染成青色做成青袋,是女孩子出嫁必不可少的嫁妆,寓意“代代相传、万古长青”。到了我结婚的时候,这些习俗已经淡化,何况我还身为人民教师。但母亲说,可不能让夫家轻看了去。给我备足了麻布做的大小青袋。

每逢过年,尽管条件艰苦,母亲都要去供销社扯上几尺布,给我们兄妹仨安排好过年的新装。或许仅仅是卡其布做的一件单罩衣,一条裤子,加上母亲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最盼望大年初一天晴,那就能从头到脚一身新了。若逢下雨,新布鞋只能搁着。每每亲戚来拜年,看到我们,总说:“家里条件好啊,个个穿新衣。”可有谁想过,母亲白天挣工分,晚上在灯下纳鞋底,为全家谋生计的辛苦呢。

时代变迁,然过年穿新衣的习惯,在我家一直延续至今。只不过现在换成了我们给父母买新衣。

母亲年岁渐高,早已不做布鞋,但依然会做点笋干,纯属个人爱好,为了给家人换换口味。家里几次建造新房,多年不织麻不织布,织布机早已不见踪影。

童年初夏的某个傍晚,在马路上张望,暮色中,母亲背着一大袋野笋回家的情景,那么温暖又敞亮地留在了记忆中。

秋天的午间,后堂屋的那辆纺车,转着轮子,吱呀吱呀唱着歌谣;织布机上梭子来回穿梭,伴着咔嚓咔嚓的织布声。阳光透过老屋的天井照射下来,清晰又明亮地烙在了脑海中。

冬日的许多个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纳着鞋底,针线一针一针,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像无解的密码缠绕了童年时光。

那些悠远的岁月中呀,藏着家的幸福。

来源:临安新闻网    作者:邵雪青    编辑:黄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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